《士兵突击》的贡献:传递了人与人之间的扶持关系
白岩松:最伟大的时代已经到来
《士兵突击》的贡献:传递了人与人之间的扶持关系
白岩松是令蒙古大草原自豪的人物。他那擅于雄辩、敏锐快捷的俐齿、准确直爽的讲述给全中国人民留下清晰印象。然而,他的特质绝非容易模仿。许多主持人耗尽一生,到油尽灯枯之时,名声还是在方圆几十里徘徊,只得抱怨自己生错了时代。
我见到白岩松其人,是数年前在秀水南路的达尔汗酒吧。那是在北京的蒙古人的一次大聚会,白岩松喝得东倒西歪,见谁都掏心窝子。所有在场的蒙古人都近似他那种状态,被酒精、蒙古长调和浓浓的乡情征服。我就是被蒙古歌舞那神秘的魅力引领着数次来到达尔汗酒吧的。后来我不止一次在达尔汗见到白岩松,都是忘我的酒仙状态,与他在电视里侃侃而谈的样子有天壤之别。同样的,在达尔汗我也见过喝高了的康洪雷,旁若无人地提着酒瓶子在人群中撞来扭去。
这让我觉得蒙古人很透明,他们在呈现自己的弱点时,也保护了自身的魅力。
我和白岩松约在三联书店的咖啡厅。他准时到达。未穿西装,未戴眼镜,未带着角色来,未左右环顾,身后仍是认出他的一双双眼球,惊喜地如同买中了彩票。他就像一个幸运大转盘,围观者呼声正高。
张西:显然您不排斥康洪雷精神,因为您在《温暖2007》节目里特意把“不抛弃不放弃”这句话用于抗冰灾精神了。
白岩松:我没见过康洪雷,却常听周围的内蒙人讲起他。那次,我在飞机上看《三联生活周刊》对康洪雷的访谈,看到一半时我已热泪盈眶,我只能合上,到现在后半本也没看。我没法在飞机上让自己眼泪稀里哗啦。有三处打动我,一是说他只要有时间就回内蒙,就跟哥们儿喝酒。也不会谈什么大的话题,就是让哥们儿知道他没变。我也是内蒙人,跟康洪雷一样,每次回去,永远陪着哥们儿喝,走的时候,哥们儿都说我没变。二是说他每次到北京来就开始工作,把北京当作了战场。最重要的一处,说他以前他当助理导演时,每个早晨在推门走出去之前,都要咬半天牙,自己对自己说,康洪雷你高兴是一天,不高兴也是一天,干吗不高兴?看到这儿我就把书合上了。
作为一个纯的观众去看《士兵突击》,是在今年春节。之前知道一些细节,而且我到大连出差时,偶然遇到了在那儿搞活动的张译、张国强还有段奕宏。我们边喝酒边聊,非常投机,直到凌晨6点。
张西:这几位可都是崭新的角色。他们献出了最出色的表演,建立起了角色魅力。
白岩松:我不会把角色跟扮演者联系到一块。两个东北人,一个新疆人,我们很容易就说到一起去了。我也是东北人,又是大哥,和这些小弟喝酒时,我掏心窝。我对他们说,《士兵突击》对你们的演艺生涯来说是个双刃剑,接下来你们可能很长时间,都不会再遇到像《士兵突击》这么好的剧本和团队,也不会遇到像《士兵突击》这么巧合地撞倒了老百姓心底最需要的那一块软肋。你们将来可能有很多戏拍得很郁闷,所以你们必须改变一种心情,那就是,《士兵突击》只是你们经过的、有过的,是你们的幸运。将来你再遇到的任何情况都是正常的,不是糟糕的。
张西:他们扮演的角色的确深深影响了观众,均受到爱戴。现在,全体观众都竖起耳朵惊讶他们优异的表现。
白岩松:也可以反过来说,这样的角色也在影响他们。观众如果把角色和人连在一起,其实是对演员的一种限制。比如我听说百度贴吧里各自形成了代表张译、段弈宏、张国强的团队,相互间还较劲。我想,当这个阵容足够大时,对演员本身来说也是一种强行的塑造,你要求他这样,那就会给他一种很强的暗示,他改变起来很难。这一年他还沉浸在班长、连长、老A这样的角色当中,一年后他想挣扎时都很难。所以,戏就是戏,生活就是生活,两回事。当然人们有一种情感转移,因为他们太喜欢《士兵突击》了。它的确不是一般的角色,一般的戏。一般的戏看完了,沉迷一段,OK,结束了。但观众不愿意让这段戏结束,就像看一本特别好的书,越到临结尾时,就看得越慢,不想跟这个情景告别。我在看《士兵突击》时是这样,大家也一样。《士兵突击》就这样结束了,许多观众看重播都不过瘾,就把戏里的东西,联系到真人身上。我能理解,但我不喜欢演员被束缚。而且作为喜欢他们的人来说,那也是两回事。就像有人经常产生一种幻觉,是不是古月真是毛泽东?古月一来,所有人都要站起来。到最后,会不会连古月自己都产生是毛泽东的感觉?但他的确不是。
这个边界是互相的,不是单方面的。据说张国强在西南一个偏远山区拍戏,女影迷去看他时,每次都是他去给人家把食宿费买单了。我想,如果真是繁华地区,他买得起单吗?这样的事情是不可持续的。哪天国强不买单时,没被照顾过的影迷就会说他变了,其实他没变。
张西:热爱一个演员,应该给他更大的空间,尤其是给他改变的空间?
白岩松:对。这仅是我个人的看法。人做了任何事情,只要在法律界限内就行。
张西:好作品能给观众带来鼓舞和力量,同时观众也会以最大的热情回报创作者,比如毫不吝啬地在网上留下赞誉,发起更多的义举等等。
白岩松:我相信,围绕《士兵突击》延伸的各种东西,坏的可能性不大,一般会往好的方面走。比如现在无数个城市都成立了钢七连,他们往下走一段时间后,既使没靠近志愿者,起码也是一个分散的、带有某种情感和理想主义的聚会关系,是好事。
张西:《士兵突击》走了好运,在公共场合,很难充耳不闻士兵突击的话题。如果再有类似的剧种出现,您觉得观众还会再次涌动吗?
白岩松:对艺术来说,也许最初的才是最刻骨铭心的。后来的就是重复了。当然这类电视剧重复出场也同样有好处,但未必能给观众带来强烈撞击了。就像当你开第一辆车时,它是你一辈子最刻骨铭心的,但那辆车一般不是好车。很多年后,当你换开跑车时,你会觉得它更好了,哪哪儿都换新的了。但再也没有你买第一辆车时,八个人挤进去,半夜要去找一条马路驾驶的兴奋了。
第一次是珍贵的。《士兵突击》就是一种下意识直觉所碰撞出来的巧合。大家总是用巧合去明白一些事情。比如93年做电视时,像我们这样的人,被从人群中择出来做电视,我们那时的制片人是时间,他带着我们做成功了。他当时的直觉里一定有他的所思所想,因此,我认为没什么简单的直觉和巧合。
为什么康洪雷永远能撞上这种巧合?《激情燃烧的岁月》成为2002年的年度事件;隔了五年,《士兵突击》又成了2007年的年度事件。我想,他在不拍戏时,他的生活在告诉他:观众在想什么,为什么感动,他们渴望什么,梦想什么。同样的道理,我觉得大家在讨论《士兵突击》时,给了我一种很突出的信息,它不在于《士兵突击》本身,也不在于导演,而是在于你突然明白一个道理:在这么一个年度里头,这么一部戏被千百万人们去看,他们看完之后,表象上呈现出来的是百度弄一个国强吧,段弈宏吧还有张译吧什么的,可实质上你发现,他们每个人在看戏时,一般都不会超过四五个人,一般都是一个人在看,两个人在看,三个人在看,一家人在看。以我的职业角度来思考,这是一个重大的社会事件。我特别有信心的一点是,居然中国有这么多的人会被这部戏感动。他们的心里拥有一种非常可贵的东西,只不过平常不显现出来,这也是让我感动的最重要的信息。这些沉默的大多数,平时没有更多的话语权。《士兵突击》这部戏的出现,让大家茫然地走了很久之后,忽然得到了一种支撑。
其实,许三多是生活中原本应该存在,但已经消失了的人,现在又被电视剧以虚拟的方式塑造了出来,给大家提供了急匆匆赶路之外的,另外一条可走的道路。我认为这还不是《士兵突击》最伟大的地方,它的伟大之处在于人和人之间的那种相互扶持。我很少看到写《士兵突击》评论的点是集中到这些方面的,大家更多体现在不抛弃,不放弃,或者有意义。其实《士兵突击》真正打动人的,是每个人之间的那种关系,包括《士兵突击》前半部和后半部相比较,前半部分优秀得多。为什么呢,进入老A之后,概念也变了。
张西:是创作者的概念变了,还是剧中人物关系的概念发生了变化?
白岩松:在前半部分,钢七连里头,所有的东西,都被藏的非常严实,从每一个细节,让每个人,一次次热血沸腾。但后半部分,到老A时,已经跳出来要去传递一些东西,这就显得概念很强。
其实《士兵突击》真正的魅力就是让所有人都渴望到钢七连那样的团队。也许《士兵突击》背后还有一个背景,即现在的人越来越孤独,很久没有集体感了。当看到钢七连时,许多人就把自己想像成其中一员。而现在中国还有多少人持这种概念?即使一个单位有一两千人,不但你对面的办公桌的人,家住哪儿,他有什么爱好你都不太知道。就算偶尔聊天,也只是聊些公务。这算不算孤独感呢?而这些一定是康洪雷深有感触的,而且他在乎这些东西。也许我们每个人都有感触,却没那么在乎,康洪雷可能是痛心疾首。他把这种东西看的比钱和名望更重,所以他放大了。
从我的职业来说,看到的首先是信息。至少几千万人都在看这部戏,几千万中国人都被《士兵突击》感动,这真是一件好事。如果有一天,像《士兵突击》、《激情燃烧的岁月》这种戏收视率低,没太多人看时,恐怕这个时代就快完了。我觉得现在的趋势是向好而不是向坏发展,最坏的时候,正在即将过去。但需要的时间很长。
张西:您认为《士兵突击》精神可持续吗?
白岩松:持续时间长短不重要,重要的是,因为这部戏所碰撞出的那些人内心的那些东西,它不是一个结束,而是刚刚开始。我知道这是一个伟大的时代。但能不能很快过去,我不知道。
昨天,我看到有一段关于台湾歌手李宗盛的采访。他说今天的很多流行歌曲,你都会抨击他,但过20年,恰恰这些被抨击的歌曲,反映了这个时代的浮躁,急功近利,它就是这个时代的符号。《士兵突击》对这个时代来说是个开始,它跟《激情燃烧的岁月》相比,有相似又不同。《激情燃烧的岁月》直接锁定了中高年龄段,请注意,《士兵突击》的年龄大范围下降,也可以说男女通杀。对它的需求,成为人们一种普遍心理,这是一种多大的变化?《士兵突击》是一个时代即将发生重要变化的一个转折点,也是一个清晰的符号。
《士兵突击》热终会结束,启动的某种东西却刚刚开始。也许将来会以各种各样的文学或文艺形式显现出来,包括对音乐的影响,对话剧的影响,对小说创作的影响,他们都会捕捉这些东西。说白了,从现时起,中国最关键的词是幸福。现在每个人都用这个词。十个人中,有六七个带着手链、串珠,但他们从来不谈论这些东西。为什么?不安!20年前的中国人都有奔头,小康社会,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就是幸福。一路狂奔后,目标都实现了,发现还没得到幸福。
《士兵突击》给了人们一种幸福观,还有团队感。当大家真的滚成一团,经常会给人一种幸福感。《士兵突击》的幸福,恰恰跟物质没太大联系。这不能叫反物质,恰恰给人另外一种幸福观,这点非常重要。中国人挺麻烦的,穷人不幸福,有它的表象;现在富人也不幸福;没权的人不幸福,有权的人也不幸福。现在没幸福了。折腾30年却没人幸福了。什么都有,就是没有幸福。有个日本作家说,“现在日本除了希望之外,剩下什么都有。”他这句话很容易被我们误解,多半理解成,日本这个国家彻底完蛋了。其实,他的意思是说:通过快速发展,中国人前面还有一种希望,不管是奔一百万、宝马、别墅,或低保,前面都有希望。但日本除了没有希望之外,剩下什么都有了。
我们现在的阶段是什么?我们也几乎什么都有,除了幸福之外。我个人在看《士兵突击》的过程中,是幸福的,因为它那种虚构的环境,让我信了,这样就特有幸福感。虽然在关机时发现,这一切又消失了。所以许多观众要到百度上弄各种吧,要成立各种钢七连,是因为不想让幸福一瞬间崩溃,不想让幸福和幻觉马上消失。
张西:我不敢说《士兵突击》是一部雷霆万钧的作品,但的确给了观众一种幸福感。
白岩松:康洪雷应该是个忍又没忍住,总是掏心窝子干事的人。我相信这种人,干十次事,只要遇到合适的人,他能五六次掏心窝子。他愿意相信一些事情,愿意相信一些人,所以他到了这个地步挺好。没到这个地步时,可能也被蒙过很多,我相信他下意识地愿意相信别人,习惯了对人好,即使别人对他不好。就在他相信别人不坏的时候,真有些人对他原本不是很好或者坏的人,慢慢真对他好了。
我猜康洪雷应该比一般人简单,生活也不会特复杂。从他的作品可以看出,他是有尘世味道的,他不是在象牙塔里好高骛远的导演。他喜欢的东西,都跟人群有关,跟情感有关。
其实像康洪雷这样情怀的人现在也不少,但没机会去做这样的事,他真是开了一个很好的头。首先应承认他是个很职业的人,他导的戏都没砸,这就很重要。他的简单纯朴愿意相信人,就起到了好作用。他可以由一部戏到另一部戏,越来越场面大。甚至现在他想拍什么戏,都会有投资,这就是一个良性循环。
张西:康洪雷的出现是现代的,道德则是古典的。他知道只要按规则行事,每个行为就都是洁净的。
白岩松:这个时代,在这种产业和利益的驱动下,还能够有这样的导演发挥的空间不容易。我的一个同事,他在电视这行当干得很棒,却把自己的好多东西卖掉,整整一年什么都没干,就去精神病院给一个诗人拍纪录片。明知拍出的内容播不出去,一分钱收入也没有,还是这么干,真让人肃然起敬。到后来,不仅还把以前挣的砸进去,生活彻底扛不住了,才回来职业中。有这种情怀的导演很多,这个时代应该给这样的人更大的空间。他们脑子里的杂念不多,那一瞬间觉得该干,就干了,而且干出来了。
张西:我感到,电视剧导演们正悄悄瞄准一个更高的目标,而电影导演的创作是否意识到失去了什么?
白岩松:我很奇怪一个现象,中国的很多电视剧大气,很多电影却小气。可能很多电视剧导演知道它这部戏是给谁看的,而很多电影导演不知道这电影给谁看的。
电视剧你看一两秒钟不愿意看了,马上换台,挺残酷的;电影观众只要买了票,就非得从头看到尾。但人们也可以不进电影院,电视剧拿着摇控器就可以经常路过。所以,电视剧谁敢扛两集还不好看?电视剧导演比电影导演更清楚自己的戏是给谁看的,想得更多。
现在电影跟电视剧的影响力没法比。过去,我们总把电影弄到一个很高的境地,格外在乎,但电影弄到后来连讲故事的能力都丧失了。这跟编剧有关,更跟导演有关。作为电影,首先它必须是很好的故事,吸引观众看,这是个规律问题。电视剧也是如此。
我们的一些导演和编剧,还没有学会不用概念,而是用细节,用艺术的力量去把概念表达出来。我们总是或多或少的概念化,但是一概念化观众就不爱看了。康洪雷的电视剧,让人一直能往下看。现在中国电视剧的水准很高,竞争太充分,每年有很多戏,根本连出来的可能都没有,那就必须逼着你会讲故事。比如《闯关东》,两三集一个新扣,这种编剧能力跟过去已有天壤之别。
电影是短跑,电视剧就是长跑。电视剧占着电影远远也想不到的资源,在这样的时代下,能拍出像《雍正王朝》、《走向共和》这样的作品来,真不是一般的好。
中国电影刚起步,最好政策别拴得太死,让各路人马都有展现空间。韩剧红火了两三年,为什么没有已往火了?迷恋韩剧的人,都在看什么?看身边的戏呢。韩剧的重复度太高,情感和元素,几部戏表达完毕,韩国的魅力就此消失。一个13亿的国家,最宝贵之处,是我们的故事多得讲不完。这方面完全可以非常大气的告诉别人,只要我们自己解放自己,什么韩剧、日剧,都不是对手。就好莱坞来说,世界上八成的故事,大都拍过了,现在只是用新方法拍老故事,而对于中国来说,故事才刚刚讲起。
张西:《士兵突击》的力量扎根于它的积极向上的格调之中,民间对此产生很深很完整的认同感,以至于出现了一种超感反应。而主管部门对07年度最重要的现象似乎一直没有什么态度。
白岩松:就电视剧这个层面,尤其是竞争比较充分之后,主管部门不表态不是最好吗?我觉得对艺术,对所有这些行当,如果能连续五年恰恰是主管部门不表态的话,这就迎来了一个最宽松的百花齐放、百家争鸣的时代。
现在大家在这个领域是很谨慎的,我能够观察出,有时轻易表态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支持某件事,需要谨慎。因为当你支持什么的时候,会不会使它过度?从总体上说,大家都认可07年是电视剧非常成功的一年。难得的是这种宽松。
当然,由于竞争充分,一些影视投资人也血本无归。这就是正在经历的一个过程。当你处在这个伟大的时代时,你会面临很多的事情。比如街头转角处的那个理发馆,能把你孩子的头,从10岁理到40岁,它仍然在那儿,只不过破旧了;比如,你五年十年没回家,你们家就拆了,你不认得路了。现在正处于这样的变化中。
张西:许多观众看了《士兵突击》后被震撼得哑口无言,有一种找到了久违的精神家园的冥想。
白岩松:其实“精神家园”可能是从文化领域、精神领域层面划时代的一种影响,说明高层和政策出台者也意识到这个问题的重要。《士兵突击》恰恰蕴合了这点。梁漱冥说,人一辈子要解决三个关系,顺序不能错。首先要解决人和物的关系,再解决人和人的关系,最后解决人和自己内心的关系。回头看中国的改革,头20年是人和物的关系,解决了小康、温饱;20年过去了,提出和谐社会。就是解决人和人的关系。与此同时,人和时代内心的关系就显现出。士兵突击》恰巧就暗合在这儿,它就是展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,再寻找人和自己内心的关系。这种关系难道以前不是经常有的吗?但现在看来很新鲜,甚至让人感动。像不抛弃,不放弃,有意义,都是价值观的问题。这部戏能打击这个时代,击中时代的软肋。
张西:人到中年,遇到什么样的问题最关键?
白岩松:关键的问题就是在你中年之前,所有的问题全在外面,人到中年之后,所有的问题,全在自己这里。人在年轻时的抱怨全冲外的,一般的不抱怨自己;人到中年之后,最大的敌人是自己。我觉得康洪雷也在面临这个问题,他也在寻找一个答案。他说他愿意用夸奖和赞扬去推动事情。我非常同意他。我曾做过一个公益广告,叫“好孩子是夸出来的。”与康洪雷的观点非常相似。赞扬是一种非常棒的推动力,推动不能只靠说坏,不能一味监督,同时温暖还有建设性,也同样是一种推动。就像你穿一件衣服,别人说难看,即使知道他说的对,你也很反感。如果说,哎,这衣服不错,你要穿另外一种衣服就更漂亮了。你听了肯定问,到哪儿有卖那种衣服的?就会下意识不再穿身上这件衣服,改变之后你的确越来越好。
通过康洪雷这句话,我发现一个道理:每个人其实都是一种工具,都是跟这个世界发生关系,和你希望改变这个世界的一种憧憬。从这个角度来说,康洪雷就不再是电视剧导演,他的某些想法和思考,可能有时比学者更准确,因为他可能更知道老百姓的心声。
所有伟大的音乐、文学作品,即使弄到你最疼的地方,但一定要给你一个希望。但是现在很多东西,不要说希望了,他自己都在那制造绝望。所以两条路,任一条路最后归结都是一个点,就是“精神家园”。
英国的一项幸福调查呈现,一个人衣食无忧解决的速度越快,幸福指数下降的速度越快。有人说,掌握好一辈子的节奏,最好的是永远在前面的东西,得要跳着脚,够一下,才能够着。一路都是这样走的人,当然是最幸福的。毛泽东说知识越多越反动,他有另外的解读。知道的越多,烦恼越多,小成功小烦恼,大成功大烦恼。所以,就《士兵突击》来说,许三多比成才幸福。现在谈论许三多的太多了,其实我觉得这个社会的主流是成才。这部戏的最后那句话特棒,是袁朗说的――成才,你要走的路比许三多长得多,但是你的迷茫也要多得多。就剧情来说,许三多能干到连长就不错了,但成才干好了,有可能是将军、司令。所以他一路上遇到的挑战也最多。现在人们开始倒着喜欢成才,我周围有好多人是这样子,现在看到演成才的演员陈思成,反而觉得厚重。这也是个有意思的社会心理话题。